为什么我们需要大量地“玩”?
最近看了梁文道和吴晓波的一次对谈,他们聊到纸质阅读的重要性。
这让我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。
过去几年,教育似乎一直在朝着"无纸化"和"数字化"前进。英国很多学校大量使用 iPad、电脑等数字设备,课堂和作业也越来越依赖电子媒介。但这两年,我明显感觉到一种反向的思考正在发生:英国开始让中小学生回归纸质书、手写作业、实体课堂,以及孩子与真实世界之间的关系。去年我去北欧,也发现丹麦和芬兰的很多学校也开始减少数字设备、政府拨款重新增加学校实体教学书籍。

我觉得有意思的并不是"纸质重新战胜了电子",而是我们似乎终于开始意识到:
数字化并不等于进步,效率也不等于成长。
我做今年开始做青少年AI素养教育,过去当五六岁孩子的妈妈问我"孩子能不能开始学 AI",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。我经常跟家长说:"6 岁之前先让孩子好好玩吧,后面还有很长的时间,来得及的。"
我们很容易把"学习"理解得太窄。在孩子很小的时候,认识世界并不主要靠坐下来接受知识,而是靠身体。去动物园、在泥土地里玩、爬树、搭积木,这些事情看不出明确的"学习成果",却在同时发展感官、动作、空间感、语言和社交能力。他们通过触摸认识材质,通过奔跑认识空间,通过游戏理解规则,也在和别人相处中慢慢理解如何合作与沟通。对于一个很小的孩子来说,玩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学习。
身体为什么更能参与认知记忆?因为手写时,笔尖和纸张之间有摩擦;翻书时,能感受到纸张的厚度;做手工时,需要真正地剪、折、捏、拉。穿鞋带时,需要用手指完成细微而复杂的动作。这些经验看起来很慢,也没有那么"高效",却是孩子认识这个世界的基础。孩子先用身体经历世界,再慢慢形成抽象的理解,很少是反过来的。
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我们会重新开始思考纸质阅读。纸质书和电子阅读的区别,可能并不只是"一个有屏幕,一个没有屏幕"这么简单。读一本实体书时,我们会慢慢形成一种属于身体的空间记忆:一个观点大概在前半部分还是后半部分,在左页还是右页。记住的不只是书里的内容,也是自己曾经如何阅读这本书。梁文道在那次对谈里也提到这一点,我很有共鸣。
因为人的记忆本来就不只是认知记忆,这是最浅层也容易忘记的。我们小时候背过很多知识点,后来可能一个都记不住,却会记得某个夏日午后的操场,记得爸妈做饭时厨房里的味道,记得某一次旅行中撞见的一个街角。那些记忆之所以深,从来不只是我们“知道了一个信息”。而是因为当时我们的身体、感官、情绪和环境一起参与了进去。
如果再把人的一生按 80 年算,最后的 20 年由于身体老化,奔跑、攀爬、探索世界的能力会逐渐下降。而一个人最初的六年,恰恰是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跑、跳、玩泥巴、打滚的阶段。七岁以后开始进学校,接下来接近 40 年要工作。
所以我们真的需要这么着急吗?
我现在就特别羡慕我的侄女,我弟弟和弟媳因为觉得现在孩子接触屏幕太普遍,在全职工作之余周末索性做起了亲子自然养育教育,我就看她一会爬树、一会玩泥巴、各种植物,捉昆虫……这可能是我最羡慕的童年状态。庆幸的是,我也曾经拥有这样的童年,所以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


